西方古典家具史论(7)——中世纪及其仿罗马式家具（下）

http://www.365f.com  天天家具网   2005-9-29

　　6 意大利的仿罗马式和“古典”家具

　　意大利与法国、英国等西欧国家不一样，走着自己独特的道路，或多或少地固守着古典传统（注：这里的古典传统指希腊和罗马传统），实践着晚期罗马古典的风格，一直延续到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内含着许多势力，它们把意大利拉向与西欧不同的方向，其中包含着罗马，它是旧罗马帝国的首都，充塞着古代罗马的建筑，在文艺复兴时期以前，它们还远没有倾圮成断壁残垣。罗马晚期古典的教堂，从最宏大的圣彼得教堂(St. Peter)开始，为意大利人提供了一个建筑和装饰艺术的课堂。罗马教廷(Papacy)，这个充满活力但又保守的机构，早在公元5世纪就已经复活了较早时期的古代建筑风格，一旦确立了它的地位，就一以贯之地执行下去。罗马在整个中世纪保持了建筑上的保守主义，虽然罗马与拜占庭之间的距离要比巴黎近得多，但是在当时跨越大陆的旅行是十分困难和辛劳的，所以这更加深了这种差异，当然威尼斯(Venice) 是一个例外，当时它是一个富有和强大的国家，在海上一面对着拜占庭，另一面朝着西欧。 因此，意大利的仿罗马式就是一个特殊的案例。在12世纪，罗马教廷进行了改革，重新在罗马建筑了一批教堂，是以早期的基督教风格建造的，与晚期古典建筑相似，其中用了一些很古老的马赛克和模仿更早时期风格的作品。例如在1256年，罗马主教就下令把君斯坦丁大帝(注：Emperor Constantine, 公元288-337时的罗马皇帝，后皈依基督教，并把首都迁往拜占庭)的女儿的陵墓改建为教堂。意大利有少量的复兴古典的建筑、绘画、雕刻和装饰，并不只限于罗马一地。托斯卡纳的仿罗马式建筑是如此经典，以致于15世纪博学的佛罗伦萨的建筑师深信许多托斯卡纳的仿罗马式建筑是最具古韵的，其中最著名的是建于1060-1150年的Baptistery 和S. Miniato al Monte。在外立面进行彩绘的方式影响到后来的哥特式，也被文艺复兴早期的复古派建筑师所采用。

　　在意大利南部，这种意大利方式更是令人难以捉摸。西西里王国(Kingdom of Sicily)是一个异族统治的国家，是伊斯兰、拜占庭和诺曼底人混居的国家，在巴勒莫(Palermo)教堂中巨大的霍亨斯陶芬王室(注：Hohenstaufen, 该王室12-13世纪统治德意志并向意大利扩展领土 )的陵寝是古典“复兴”给人最深刻印象的典型。在家具方面，位于巴里(Bari)和卡诺萨(Canossa)的基督教的石制宝座，时间在文艺复兴时期以前，也许会给出11世纪最宏大的木制家具的线索，这两个宝座都给人以粗糙原始的印象，它们模仿的是木制结构而不是古代石制的结构，尤其是巴里的宝座有着类似雕饰的装饰，它可能是模仿镶嵌铺面块的做法(tesserae)，而装饰图案中显著的线型倾向显见受到蛮族的影响。这个宝座安放在两头石头大象的背上，在伊斯兰纺织品、陶瓷品和小画像中常可见到这种形式。这对西方的君主们有相当的吸引力，他们总是从伊斯兰的版本中来找到大象，有趣的是他们从法兰克王国的查理大帝(Charlemagne)出发，而最终回归到阿拉伯的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Harun al Rashid)那里，不同文明的交融显示出绚丽的色彩。而卡诺萨宝座(The throne at Canossa)是由极度痛苦的奴隶们抬着的，这基本是出于来自古代的灵感，虽然它做工粗糙，但所应用的装饰表现了11世纪的意大利富有创新的古典雕刻也许对大型家具有着影响。这个宝座还反映出伊斯兰艺术的影响，奴隶波浪状的头发和缠腰布与8世纪初巴勒斯坦(Palestine)的倭马亚王朝的皇宫(Omayyad palace)中的人物相似，而在萨莱诺大教堂(Salerno Cathedral)中抬着椅子的人物雕像则戴着穆斯林的头巾。

　　中世纪古典化风格最有名的例子是卡斯莫迪(Cosmati)，它是一种建筑装饰流派，在一件具有明显特征的作品中有四代作者的签名，它显然受到晚期古典的影响，也许还受到西西里岛伊斯兰作品的影响，他们把玻璃、石块铺花与大理石镶嵌结合在一起，图案包括有几何形状和交叉的曲线型。以所罗门柱式的绞绳状扭转盘旋成柱，科林斯(Corinthian)和拜占庭式的柱顶（哥特风格也影响到一些这样的作品）。卡斯莫迪派作品中的雕刻常常有象征性的狮和鹰，并且是严格古典化的。这种风格的实例在欧洲随处可见，威斯敏斯特大教堂(Westminster Abbey)的圣坛(Confessor shrine)就用这种风格装饰。在意大利的绘画作品中可以看到卡斯莫迪派在家具上的图案，在意大利教堂中现存的巨大的宗教宝座上也可以看到，其中一个复制品现存于罗马教堂(Roman Church)，它与许多其它的12世纪的宝座基本相同。大多数装饰完全在平面上，有复杂的几何图形，交叉网格比较单一，是古典样式的，可以很容易地把它变成木制的镶嵌，在早期的文艺复兴家具中保留了这些造型和图案。

　　13世纪和14世纪早期的意大利家具表现了古典风格，与哥特式格格不入地共处，在契马布埃(注：Cimabue, 意大利佛罗伦萨最早的画家之一，其作品从拜占庭风格向空间意识和立体形象过渡，为乔托的艺术奠定基础，作有《四福音圣徒像》)和杜乔(注：Duccio，1255-1318，意大利画家，锡耶纳画派创始人，改进传统的拜占庭艺术，形成自己明快的抒情风格，代表作为锡耶纳主教座堂的主祭坛画) 的圣母马利亚画中的宝座中，并没有古典复兴的激情，它们是精美的但已完全不同于古典的样式，也许完全是一种幻觉，它们已变成了拜占庭或仿罗马式的宝座。乔托(Gitto)有时也画宝座，它们是等级森严的哥特式的，不过在他的助手的一幅画中，用帷幔装饰的椅子和宝座则完全是一件实用的家具，完全不同于哥特式。乔托和他的弟子加迪(Taddeo Gaddi)都直接与家具打过交道，他们两人都曾做过装饰衣橱的活儿，不知道他们干的是什么样子，但是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像做宝座那样来还原古典主义。

　　这些证据表明意大利中世纪的家具是紧随着建筑和室内装饰亦步亦趋的，它不是没有受到哥特式的影响，但是拜占庭的装饰艺术几乎一直占据着重要地位而没有受到消减，而且意大对晚期罗马古典也有许多应用和发展，正是由于这种更精确的吸收和复制，激发了15世纪的新古典主义的文艺复兴。

　　7 关于中世纪家具的一些补充材料

　　为了更好地理解仿罗马式家具，从其它的文献中，列举出一段关于中世纪家具的文字：（注：由于仿罗马式主要是公元11世纪至12世纪的，所以这段文字仅引述到这个时期。）

　　“中世纪的家具保留了古代后期家具的类型，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从公元6世纪遗留下的可折闭的双叶窗户中的一扇中可看到，中心人物坐在一个宝座上，它与希腊钱币上的宙斯和在雅典的陶罐上的人物没有多大的差别。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他高高在上，脚下有两级台阶的脚踏。它也许影射的是《圣经旧约》的《历代志》下册中所罗门的宝座。走上这个宝座的台阶不多于6步，用狮身来进行装饰。在象牙浮雕中，两个狮头支撑着宝座，此外用狮爪作为底部装饰。

　　其它的宝座不那么精致，在12世纪以前，它的最初原型是没有后背和扶手的，是后来由阿伯特•沙加(Abbot Suger)在献给法兰克墨洛温王朝(French Merovingian )的一位国王的达戈贝特椅(Dagobert chair)它是一把可折叠的凳子，类似于罗马执政官在权威大典时坐的赛拉•克尔利斯椅（sella curulis）。在贝叶挂毯中，爱德华(Edward)这位圣徒是坐在另一张矮凳上，而他的后任哈洛德(Harold)所坐的凳子已加上条状(post-and-rail)的后背。但是这两种凳子看来都完全是“罗马式”的。

　　从12世纪起，对中世纪的家具有了更多的资料，它们有几种形式，有的是真实的原件，有的是在艺术品中的绘画中表现的，有的出现在财产目录中。当然，这些家具主要是上层阶级用的，但是有理由相信，其中有一些是较下层人民用的，不过它们大多数结构比较简单外观比较粗糙。

　　中世纪的国王和地主的生活方式是游牧式的，经常要把一个大家庭搬到新的地方，以便得到食物养活它的许多成员，而不是把食物带到一个固定的住处。这种流浪的生活使土地的拥有者可以亲眼监管他的领地。这样，就要求家具要么十分坚固和笨重，当这个临时的居住地被放弃时可以留下来而不损坏；要么家具十分便于搬运。

　　“固定的”家具是内置式的。如碗橱就做在墙壁里，与墙一样厚，它们的位置常在中世纪的建筑中可看到，虽然它的木结构部份已经腐朽或者毁弃。椅子或凳子常常作为墙板的一部份，桌子也可以是固定的。实际上，在中世纪的财产目录中，桌子称之为“暂搁不用的东西”（dormant）。固定的桌子有一种或两种含义。其一是桌面可以是固定在搁架上的，就象我们看到的那样，中世纪的桌子更多的是由可移动的零部件组成的，搁架和台面板是可以带走的。其二是它们的支架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在温切斯特学院(Winchester College)的大厅中，有5张固定在木地板上的桌子，它们是中世纪型式的桌子，虽然它们是哪一个年代的还不能完全确定（根据这个学院的记载，它曾在16世纪和17世纪进行过翻修和重建。）

　　也许在中世纪最常用的可搬动的家具是箱子，因为在到达目的地后它既可以运输物品，又可以贮藏物品。然而，在这两种功能之间，有许多分别，这可以从两种不同类型的箱子的制作上看出来。一种类型是有脚有平盖的，一般它用于固定的贮藏；另一种是用于运输的，它没有脚，但是有圆盖，用于下水。有时，第一种类型的箱子在外面还要加上套子，这是为了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的过程中起保护作用，这个套子称为“圆顶大衣柜”(bahut)，它可能是用挂毯做成的，或是用柳条做成外覆皮革。

　　箱子上的锁有一个礼制或实用方面的意义，特别是与一些行会或组织有关联的时候。伦敦行会大厅还保留有这些普通的箱子，它有不少于6把的锁，钥匙归不同的官员保管，常常是由关卡官员来上锁，这样最后一个来取东西的人很容易从他个人密封的记号上来查明。

　　其它一些用于贮藏类的家具是大型衣橱 （armoire）。财产目录中表明它们常常是十分精致的，而且被涂上华丽的油漆和镀金。从品质上来说，这些油漆和镀金的成本要远高于它本身的结构所花的成本。大型衣橱还有一些专用的五金件，以使它们具有特殊的功能。一些大衣橱看起来还有一些挂衣服的棒或杆，这样它们就等同于现代的衣橱。但是，我们对这些大衣橱的了解比对另一种专用衣橱的情况要少得多，后者是设计用来贮放教会物品或其它档案的，有时它们有一系列的小的分隔区，甚至在门内有一些抽屉。象在布鲁日留下的西班牙商业行会的大碗橱，它现存于格吕德尤斯博物馆(Gruuthuse Museum)。

　　中世纪的箱子和衣橱有一点是共同的，除了它们的功能是作为贮藏以外，它们是纯实用的器具，几乎不表示拥有者的社会地位和等级。几乎所有其它中世纪的家具都有双重作用，它作为用具，但同时作为表明权势等级的标记。关于这一点，还是引用佩尼洛普•伊默斯(Penelope Eames)关于专门论述中世纪家具一书的导论中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了：“社会的地位或者称为财产的准则是用可见到的东西来维持和巩固的（在任何重要的场合下，使用得体的用具），它意味着某些物件，包括一些类型的家具，它们是礼仪的附属品，服从优先权的规则，表明某个人的财产的拥有程度和他的身份。这些规则决定了如何使用这些器具，它在实际应用时是很微妙的，因为主要考虑的是优先权，而不是社会地位。优先权是可以改变的，它根据任何各别人群组成的群落而改变，而社会地位却是较为固定的。”

　　这样，农民在他自己家的火炉前可以坐在椅子上，而在他的领主的大厅举行的宴会上，他如果坐，也只能坐在台下的一张桌子边的长凳上。

　　椅子作为一种权力的标志相对来说容易理解，因为直到今天仍然是这样。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是它的脚踏，或是在一些类型的高台上摆放这些荣誉的位置，通常在它的顶部有华盖。中世纪的财主的椅子有几种形式，有时它们是X叉架式的，有别于传统的罗马式，例如达戈贝特一世椅。法国国王腓力一世在1082年登基时是坐在一张X叉架式椅上的，一张1372年的缩影图表明法国查理五世比较多地把这种X叉架式椅用在非正式场合，例如他在接受一本图解的《圣经》时就坐在这种椅子上，虽然为了突出他的权势地位，在他的头顶上挂着一个锥形的华盖。

　　但是，也有一些用厚板结构而成的宝座，它们通常都有精美的装饰。现存的最精致的实例是英国国王和王后在威敏斯特大教堂(Westminster Abbey)里加冕时仍在用的圣•爱德华椅(St. Edward’s chair)。但是，厚重结实的安乐椅的另一种结构是用镟制的木材做成的，现存于赫里福德教堂(Hereford Cathedral)（图36），它明显制作于公元1200年。它作为一种权势的象征是在椅子的前面最低的横档上有一条凹槽，很明显它是用来连接一个配套的脚踏的，现在它已经散佚了。

　　在古代，椅子配有一个不固定的座垫（根据保存下来的财产目录的条目记载），也是使用软垫的例子。勃艮第公爵(Duke of Burgundy)1390年谈到置放在诺佛伯爵(Count of Never)内室里的一把椅子是用木材做的，但包覆着布，布内还有填塞物，而且还有皮革做的罩子。

　　然而，最常见的坐的方式不是用椅子，而是用凳子或者长凳，特别在用餐时长凳是最常用的。

　　从绘画和图稿上可以看到中世纪的床带有顶盖和打着褶的饰物。但是从现存的实样来看，它的最重要的意义是在于礼仪方面的，在它之前就有了形式上有所不同但不那么精致的床。这种床在四个角上有短柱，比床面高出15英寸。在每一边都有低低的栏杆，在一点上用力，它会分开，使上床比较方便。顶蓬不是都有的，如有的话，它也是完全独立的一件东西。……”

　　8 结语

　　中世纪的早期大约在公元600年到1050年间；大约从1050年到1300年的这一时期称为中世纪盛期，这是西欧第一次明显地从落后状态而变成世界上最强大的一股力量的时期。

　　仿罗马式(Romansque)艺术和建筑兴起于11世纪，为时短暂，到12世纪末期被哥特式所取代。这种风格融合了晚期罗马、拜占庭和蛮族(barbarians，注：指当时西欧的日尔曼民族)的基本图案和色彩，实际上，它是西欧以拉丁文化为基础来继承罗马文明中一种具有创造性的建树。自此以后，家具的西方传统就成为“基督教精神”的了，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

　　仿罗马式家具可以说是仿罗马式建筑的缩写，其主要标志是采用仿罗马式建筑的连环拱廊作为家具构件和表面装饰手法，家具形体笨重，形式拘谨，并且较多地采用了车制的曲面构件，有人认为这是后来温莎椅的基础。

　　柜子是当时家具中较重要的一个种类，形体较小，顶端多呈尖顶形式，边角处多用金属件或铁皮加固，同时又起到装饰作用，这一点可以说为以后的家具装饰开辟了新的方法，尤其是青铜锻制和表面镀金技术极有成就。在现代家具中有些金属件也同时具备功能性和装饰性双重作用。

　　仿罗马式是中世纪早期至盛期的家具风格，它的继承者是哥特式风格。中世纪对欧洲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时期，它孕育着资产阶级的诞生。在中世纪后期，隐修院（注：在家具史上，隐修院显得更为重要，因为在中世纪黑暗年代的骚乱中，它提供了一个最安宁的庇护所。）的藏书室出现了许多十分专业化的家具门类：读经台、餐具柜和陈列、贮存书籍的搁架。它们一般做工精致，装饰得也很精美，而且已有了一些实用的考虑。 更重要的是在北意大利和佛兰德，富裕的资产阶级终于诞生了，它比大的隐修院所提供的安宁起到更重要的作用。15世纪的威尼斯和佛兰德的技术工匠所做的室内装饰使住所有一种充满新意的舒适氛围。他们显示了在相对小型的房间里，家具不仅或多或少是固定的，而且还有固定的功能。这种类型的家具仍旧是哥特风格的，至少在北部是如此。（在意大利，古典的细部已开始出现在家具的外面上）但是它更加强调雕饰，而较少纺织品的装饰。由冯•伊克(Van Eyck)和佛兰芒的工匠们，甚至偶然由赫尔诺默斯•布歇(Hieronymus Bosch)所做的冷色调的光线充足的室内装饰表明已经在探索一种本地的有序风格，它是17世纪伟大的荷兰风俗派画家如胡赫(Pieter de Hoogh)和弗美尔(Jan Vermeer)所乐于采用的。实际上，这些都表明17世纪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从此开始建立了。